众所周知...
一个人的行动准则,会长期受到所处环境的影响。
对于长期在酒吧灌个烂醉的酒鬼来说:
只要听到酒瓶碎裂的清脆响声,他们的大脑就会瞬间强制清醒过来...
并瞬间熟...
它来了。
不是“它”——是“祂”。
当那尊百米高的智库生物真正踏出烟尘,整个夜之城的重力场都开始轻微扭曲。地表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不是被踩踏所致,而是被纯粹的灵能潮汐硬生生撕开的。它的躯干由层层叠叠的活体神经束与半结晶化的虫巢甲壳拼合而成,背部隆起十二对脉动的灵能触须,每一条末端都悬浮着一枚不断坍缩又再生的微型亚空间奇点;它的头颅没有五官,只有一整片光滑如镜的黑色骨质面甲,映不出任何倒影,却让所有直视者在三秒内经历一次完整的灵魂剥离——有人跪地呕吐,有人瞳孔逆向翻转,还有两个星界军新兵当场脑干熔化,七窍蒸腾出淡蓝色的灵能雾气。
“警告!检测到跨维度谐振污染!”巴博萨船长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尖锐炸响,“神甫!这不是智库生物!这是……是‘锚’!是虫巢意志强行钉进现实宇宙的‘认知锚点’!”
秦灵安没回话。
他正单膝跪在临时指挥部顶部的观测平台边缘,左手撑着一挺刚卸下散热套的重型爆弹机枪,右手五指深深插进自己左眼眶——不是自残,而是将一枚嵌在眼窝深处的青铜色齿轮状义眼硬生生抠了出来。齿轮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泰伦基因链图谱,此刻正疯狂旋转,嗡鸣声震得他颧骨发颤。
“妈的……早该想到。”他嘶哑低语,血顺着手腕往下淌,“瓦半仙那老棺材瓤子,当年埋进我眼眶里的哪是什么‘灵能增幅器’……根本就是个虫巢定位信标!”
话音未落,那枚青铜齿轮突然爆成一团幽绿色孢子云,瞬间被百米外那尊智库巨物吸了过去。同一刹那,祂镜面般的头颅微微偏转,朝向秦灵安所在的方向——无声无息,却让整条东线防御阵地上三百二十七名雷霆战士同时停下动作,齐刷刷扭头,像被无形丝线扯动的木偶,面罩下的呼吸节奏完全同步。
阿马尔克斯连长猛地抬手按住头盔接缝处:“神甫……我的脑子……在跟祂……共鸣?”
“不是共鸣。”秦灵安把空荡荡的眼窝往战术目镜上一怼,启动了内置的全息扫描,“是唤醒。”
目镜视野炸开刺目的红光:【检测到深层基因锁激活】【宿主权限覆盖中……97%……99%……】
【警告:原体级协议‘黑铁之契’已强制接管神经突触】
【当前指令集覆盖:瓦格纳·半仙(已注销)→ 秦灵安(待验证)】
“验证个屁!”秦灵安啐出一口混着金属碎屑的血沫,猛地站起身。他左眼空洞的眼窝里,一根暗红色的肉质神经束正急速生长、缠绕、最终凝结成一颗搏动着的、布满血管的猩红眼球——眼球中央,一只竖瞳缓缓睁开,瞳孔深处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正在交媾的泰伦幼虫影像。
“斯巴达连队!列阵!不是防御阵型!”他吼声撕裂空气,“是进攻阵型!给我把动力斧举过头顶!斧刃朝天!”
一百零七名雷霆战士没有半分迟疑。他们轰然撞响胸前装甲,举起动力斧。上百道分解力场在斧刃顶端交汇,竟在夜之城上空凝成一道横贯三公里的、锯齿状的赤红色能量弧光——像一把烧红的巨镰,悬于智库巨物头顶。
“神甫?!”银星勇士战团长泰伦虫失声惊呼,“你疯了?那是要把它彻底激怒——”
“激怒?”秦灵安咧嘴笑了,新长出的竖瞳里幼虫影像骤然静止,“不……我在给祂递门牌号。”
话音落下的瞬间,智库巨物抬起右臂——那根本不是手臂,而是一截从地壳深处拔出的、缠满发光菌丝的远古泰坦脊椎。祂将脊椎高举过顶,然后……狠狠砸向地面。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有绝对的寂静。
紧接着,以撞击点为中心,一圈灰白色的环形波纹无声扩散。所过之处,炮火哑然,灵能闪烁冻结,连飞在半空的等离子团都凝滞成琥珀色的玻璃珠。三秒钟后,波纹扫过斯巴达连队——
所有雷霆战士的动力斧齐齐熄灭分解力场。
但他们没有倒下。
相反,每个人左眼眶内,都钻出一根细如发丝的暗红神经束,与百米巨物脊椎上垂落的菌丝遥遥相接。一百零七根神经束在空中交织、拧紧、最终汇入智库巨物张开的、布满倒钩的口腔。
阿马尔克斯连长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他听见了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脑干最原始的爬行脑区响起的、无数个自己在同时说话的声音:
【饥饿】
【饥饿】
【饥饿】
【……想吃掉自己的名字】
“卧槽……”他喃喃道,忽然笑了,“原来‘马桶堵不住’……是指这个?”
秦灵安没笑。他站在指挥部顶楼,任由自己新生的竖瞳倒映着智库巨物狰狞的轮廓。他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扳手——扳手上刻着两行模糊小字:“第七十七个千年,初代铸造师·瓦格纳·半仙敬赠”“此物专治一切不服,包括但不限于神皇、泰伦、以及你脑子里那个总想篡位的邻居”。
扳手尖端,一滴银灰色的液体正缓缓凝聚。
那是液态的、尚未冷却的“亚空间焊接剂”,掺了半勺帝皇圣血、三克泰伦幼虫腺体、以及秦灵安昨天晚饭时嚼碎吞下的最后一块铁锅炖驴肉的骨髓渣。
“巴博萨!”他突然大喝,“把‘永是损毁号’的主引擎功率调到110%!不是超频!是把反物质燃料舱的泄压阀全给我焊死!”
“神甫?!”通讯频道里一片惊呼。
“照做!”秦灵安一脚踹碎观测台护栏,纵身跃下,“告诉强尼——让他把所有能飞的东西,全给我堆到智库屁股后面!不是轰炸!是当跳板!”
话音未落,他已坠入东线战场。动力甲关节爆出刺耳的金属呻吟,落地时双膝砸进混凝土十公分深。他看也不看四周被神经束链接、正发出低沉共鸣的雷霆战士,只死死盯着智库巨物脚踝处一块凸起的、布满六边形鳞片的甲壳。
那里,有道几乎不可见的细微裂痕。
裂痕里,渗出粘稠的、带着硫磺味的暗金色脓液——那是泰伦虫族在现实宇宙锚定自身时,强行撕裂亚空间膜产生的“排异反应”。就像人打疫苗后胳膊酸痛,只不过这酸痛,足以腐蚀一整颗行星的地核。
秦灵安拖着扳手,一步步走向那道裂痕。
每走一步,脚下混凝土就龟裂蔓延出蛛网状的暗金色纹路。每走一步,他新生的竖瞳里,幼虫交媾的影像就多出一层新的、更复杂的基因螺旋。当他走到距离裂痕仅剩五步时,整个夜之城的灯光全部熄灭——不是断电,是所有光源主动规避了他周身三米内那不断塌缩又膨胀的亚空间褶皱。
智库巨物终于动了。
祂缓缓低头,镜面头颅正对着秦灵安。没有攻击,没有咆哮,只是……微微歪了一下。
像人类看到一只蚂蚁试图撼动大树时,那种纯粹的好奇。
就在这一瞬,秦灵安猛地抬头,竖瞳与镜面头颅四目相对。
时间停顿了。
不,是时间被强行折叠了——在智库巨物的镜面倒影里,秦灵安看见了另一个自己:穿着银星勇士的MKX动力甲,手持等离子手枪,正站在雷克顿星系边缘的虚空之中,身后是燃烧的帝国舰队残骸。那个“他”嘴角带血,却笑着举起手枪,枪口对准的……正是此刻站在地面上的、自己的眉心。
“幻觉?”秦灵安嗤笑一声,抡起扳手就砸。
扳手砸在镜面头颅上的刹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镜面瞬间布满蛛网裂痕,但裂痕里涌出的不是碎片,而是一条条蠕动的、半透明的泰伦触须。触须缠上扳手,疯狂注入银灰色液体——
【警告:检测到‘黑铁之契’最高权限指令】
【执行:格式化锚点核心】
【格式化进度:1%……3%……】
智库巨物第一次发出声音。
不是嘶吼,不是尖啸,而是……一段被拉长、变调、混杂着百万种语言的童谣:
“……铁匠敲打铁砧/火星溅到月亮上/月亮变成金蛋/金蛋孵出小虫/小虫咬断脐带/脐带连着王座……”
秦灵安浑身肌肉绷紧如钢索。他感到左眼新长出的竖瞳正在融化,融化的不是血肉,而是他记忆里所有关于“秦灵安”的定义——学生证编号、身份证号、大学食堂饭卡余额、甚至他昨夜梦里那碗没放葱花的牛肉面……全在被那首童谣溶解、重写。
“强尼!”他嘶吼,“跳!现在!”
远处,奥特拉玛第109舰队的一艘突击登陆艇,正以垂直九十度的姿态,引擎全开,撞向智库巨物后颈!
艇身撞上甲壳的瞬间,艇内所有星界军士兵的头盔面罩同时爆开——不是被冲击力震碎,而是被艇内骤然暴涨的银灰色气体撑爆。那些气体顺着神经束倒灌进智库巨物体内,像强酸蚀穿铜管。
【格式化进度:47%……52%……】
智库巨物镜面头颅上的裂痕扩大,开始剥落。剥落的不是碎片,而是一张张薄如蝉翼的、印着泰伦基因图谱的“皮”。皮落下后,露出底下……另一张更小的镜面。
第二张镜面里,映出的是瓦格纳·半仙的脸。苍老,疲惫,左眼空洞,右眼却燃烧着幽蓝火焰。他嘴唇开合,声音直接在秦灵安颅骨内震荡:
“孩子,你以为你在修马桶?”
“不。”
秦灵安喘着粗气,扳手已深深楔入甲壳裂痕。他抬起右手,用拇指擦去嘴角血迹,然后……把那只沾血的拇指,狠狠按在自己左眼空洞的眼窝上。
血与肉融合的刹那,他新生的竖瞳彻底炸开,化作一团悬浮的、缓慢旋转的银灰色星云。星云中心,一柄迷你版的扳手虚影正轻轻摆动。
“我在给祂换水箱。”
话音落,星云轰然坍缩。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冲击。
只有智库巨物镜面头颅上,第二张脸的表情,第一次凝固了。
因为祂看见,在那坍缩的星云深处,有十三个微小的、正在组装的“东西”——
那是十三具比例完美的、缩小版的MkI“雷霆”型动力盔甲。
盔甲内部,没有驾驶员。
只有一百零七个雷霆战士的基因序列,在以超越光速的速度,被锻造成……一枚枚银灰色的、带着螺纹的……螺丝。
螺丝旋转着,射向智库巨物甲壳裂痕。
第一枚,拧进左肩关节轴承。
第二枚,钉入右膝液压缸。
第三枚……
当第十三枚螺丝精准旋入智库巨物胸甲正中央那枚发光的、搏动着的“心脏”时——
整个雷克顿星系的亚空间,发出了婴儿初啼般的、清脆的“咔哒”一声。
智库巨物镜面头颅上的第二张脸,缓缓闭上了眼。
祂庞大的身躯开始解构。不是爆炸,不是崩塌,而是……像一台被拆解的旧式打印机,精密部件逐一分离、悬浮、重组。十二对灵能触须化作银灰色的缆线,缠绕上刚刚成型的十三具雷霆动力甲;背部甲壳剥落成十三面盾牌;就连那截远古泰坦脊椎,也在半空中弯曲、延展、最终化作十三柄长度一致、刃口泛着冷光的……扳手。
秦灵安单膝跪地,喘息如破风箱。他左眼空洞的眼窝里,那团银灰色星云正缓缓平复,最终凝成一颗全新的眼球——虹膜是纯黑,瞳孔却是一枚正在匀速旋转的、小小的银色齿轮。
他抬起手,接住一枚从智库巨物解体时飘落的、巴掌大的六边形甲壳碎片。
碎片背面,一行小字在月光下幽幽反光:
【出厂日期:第七十七个千年·第1日】
【维修记录:瓦格纳·半仙(已注销)→ 秦灵安(待验证)】
【备注:本产品终身保修,但不包退不包换,且……严禁自行拆机】
秦灵安把碎片攥进掌心,用力到指甲陷进皮肉。血渗出来,混着甲壳粉末,染红了他战术手套的指关节。
远处,阿马尔克斯连长揉着左眼,茫然四顾:“神甫?祂……没了?”
秦灵安没回答。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望向东方——那里,智库舰队残存的舰船正一艘接一艘地熄灭幽光,像被掐灭的烛火。而在更远的星空背景上,一道崭新的、笔直的、由无数细小银色光点组成的航迹,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刺向雷克顿星系之外的黑暗。
那航迹的起点,是智库巨物解体时最后残留的、一粒微不可察的银灰色尘埃。
秦灵安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捏住那枚甲壳碎片,轻轻一掰。
“咔。”
清脆的断裂声里,碎片裂开两半。断口处,没有血肉,没有组织,只有一层极薄的、泛着珍珠母贝光泽的……釉质。
釉质之下,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还在微微搏动的……泰伦幼虫卵。
秦灵安眯起眼,新长出的竖瞳里,那枚银色齿轮转得更快了。
“保修期……才刚开始呢。”